凡煙小說

第 13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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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4 章

商太醫開了好些藥,並親自過問陶夭飲食,安排三餐,還為陶夭定了許多規矩,陶夭一一答應。李璧雖不願離開,李琥、張成卻還在等他,他只好先行前去招待。待夜深,送了眾人休息,李璧匆匆趕回屋中,正看到陶夭抱著被子呆楞楞地盯著桌上的燭火。

燭火昏昏,在陶夭白玉的面容上映了幾分暖色,可這顏色沒能讓陶夭溫暖,反更顯得孤寂寒冷。

李璧心疼不已,上前正欲同他寬慰幾句,就見他打起精神朝自己笑了笑。陶夭從來如此,自己飽受苦痛折磨,卻總不願別人知道,不願別人為他分心。可李璧不願這樣。他坐在陶夭身邊,問道:“不是說好以後有什麽事咱們倆人都一起分擔嗎?你難過不安,又何必對我強顏歡笑呢?”

陶夭垂下頭,雙手不由抓緊錦被許久才道:“王爺,萬一,萬一真的治不好怎麽辦……”

李璧將他的手舒展,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它們:“不會的,商太醫不是說了麽,等徐先生回來,會有辦法的……”

“徐先生說過,續命丹為他新制,他也不知藥效如何,只囑咐了我非萬不得已不得使用……他,他也未必能治得好……”

李璧愈發愧疚:“都怪我,全都怪我……”

陶夭擡起頭急切地為李璧辯護:“怎能怨您呢,您是為了救我啊,若非那神丹,我早就命喪二郎山了,又哪還能想這些事呢?”

李璧親了下他的眼角:“怪我讓你陷入險境,但餵你吃藥的事我不後悔。若再來一次,就算知道有如此苦果我也仍會這麽做,你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陶夭又轉過頭去,望著燭火跳躍搖動:“若,若真的治不好……王爺……王爺您……側妃她們、她們也能……”

陶夭的話沒說完便被堵在嘴裏,原來是李璧掰了他的頭過來,親了上去。微醺的酒氣汙濁了苦寒,化成一片癡狂。

二人的類似的親密互動有過多次,可這次卻與之前俱不相同,李璧似乎不滿足於簡單的碰觸,要將陶夭吞噬一般攻城略地,強入他口中齒奪舌接,連呼吸都被他奪去。

陶夭只覺一團火灌入自己體內,沖進四肢百骸,燒得他精血沸騰、燙得他癱軟無力,只能軟在李璧懷裏,幾要與他熔在一處。

待李璧終於放過他,他將臉死死埋在李璧肩上,怎麽也不肯露出來。

“喜歡嗎?”李璧的聲音沙啞低沈,似一記重錘砸在陶夭心裏,讓他忍不住地發抖、顫栗。

陶夭又羞又怕,還隱隱有些期待,讓他更加唾棄自己:“於、於禮不合……之前、之前是為了子嗣,這,這,這,夫、夫妻不能,不能這般放浪無恥……”

李璧看他鵪鶉一般躲在自己肩上,露出一段雪,消失雲鬢中,他低頭嗅了嗅,在陶夭耳後舔了下,如願感到懷中人的驚顫。他低笑幾聲,後又大笑,最後竟有些淒愴:“我也是人、我也是人啊!我努力做一個好兒子、好臣子、好丈夫,可最後得到了什麽呢?世間有諸多迫不得已,我生於皇家、享受皇恩,我必須有所作為,這是責任,我無法推脫;家國天下是咱倆的向往,也是咱倆的約定,我不會放棄和辜負……可我真的很累,能不能至少在你這裏,我可以不用做好丈夫?咱們不做夫妻,咱們就做一對野鴛鴦,不要禮教、不管子嗣,我就是想狎戲你,你肯不肯?”

李璧邊說邊將手摸進陶夭懷裏,沿著紗布的邊緣描摹婆娑,留下一片炙熱,陶夭不知是怒是喜,顫顫巍巍哭泣不已:“二、二哥……”

“我不瞞你,自你過門後我與其他人再無情愛之歡。初時是尊重你、後來是不願意。我本以為男歡女愛是卑賤羞恥,堂堂男兒自該頂天立地,糾纏於兒女私情是墮落軟弱,英雄美人是粉飾征掠,才子佳人是掩蓋無能,哪有什麽真情真愛,不過都是□□下流,夫妻二人敬重為尚、禮儀為先、責任為要,才是君子之情。可後來我才體會到,身心合一是那麽美妙,你我分明全然不同卻又如此契合,如此神奇,又如此美好,讓我念念不忘、讓我食髓知味。小竹,我想要孩子,可我更想要你,我已經有五個女兒了,我已體會人倫之樂,如今,我只想要□□之私,你給不給?”

陶夭覺得李璧變成了一片火海,將自己燃燒殆盡,他卻樂在其中,願意變成一捧灰,沈溺在這熱浪之中。

李璧繼續道:“我不想要別人,我不再在乎子嗣。你比我難得多,你會背上善妒的汙名,被誤會、被責備、甚至被懲罰,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,可我無法擋下所有傷害,那些刀劍仍會射到你的身上,讓你痛苦不堪。我想做個自私的人,你陪不陪?”

“我……我已葬身火海……如君所願……”

第二天陶夭見過李琥,又召來陳三、紅玉等好友作別,之後不再耽擱,啟程回盤龍去了。雖不用趕路,但府裏畢竟出了事,李璧也不好太過懈怠,只在繁華名勝之處停留一兩日任陶夭游玩,其餘地方都匆匆一瞥便行離開。走了不足一月,終於回到了盤龍。

春熙已帶了聖旨候在城門。聖旨上皇帝一通安撫,最後召商太醫、孫明義進宮覆命,要李璧先行回府,調養休息。李璧接了旨意,拿出自己寫的奏折遞給春熙:“孤先同王君回府,這折子還勞請公公呈給父皇。”

春熙嘆道:“王爺,您和王君還年青,子嗣的事,也不著急。陛下此舉實是不得已,您不要有怨,更不要有過激之語。”

李璧於子嗣的事沒有多言,只笑了笑:“公公誤會了,這折子只是孤在東明的一些見聞,並無無禮之處,公公只管呈給父皇便是。”

春熙這才收下折子:“好吧,奴才替您呈給陛下。王君重傷未愈,還請小心調養,王爺您也要看開些,不要操勞過度,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休息吧!”

“勞公公費心了,孤先行回府。”

肅王府禁軍早已撤走,府中眾人候在院內迎接李璧、陶夭二人。這段時間大家提心吊膽惴惴不安,終於見了李璧,闔府上下失聲痛哭。雲夫人雖過世,但她畢竟只是妾侍,沒有為她服喪的規矩,除芯兒戴了朵百花,其他人仍如往常。芯兒還小,在乳娘懷裏左右張望懵懂不知,讓人看著可嘆可憐。

李璧抱過芯兒,又朝眾人問候幾句,他憐陶夭路上勞累,交代了晚上共宴之後便遣了大家回去休息,自己則召了總管和三位幕僚問話。

“王君,您終於回來了!”

陶夭剛進院子秦果、卷黛等人便撲了上來,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連威武都蹭到陶夭腳邊嗚嗚咽咽很是哀戚思念的樣子。陶夭既感動又好笑,他俯身抱起威武,讓眾人起身,任他們攙扶著坐在榻上:“不過兩個月不見,怎麽都變成哭包了?”

茯苓見他手上有傷,忙從他懷裏抱過威武,威武忽然離了陶夭懷抱還不願意,可任它如何掙紮茯苓就是不肯將他放回去。

卷黛哽咽著問:“王君,您的手怎麽樣了?我們只聽宮裏說王爺和您都受了傷,您傷勢尤重,我們,我們都要嚇死了!小果好幾天都吃不下飯、睡不著覺,就怕您出什麽事!”

秦果看陶夭消瘦許多,心裏內疚不已,眼淚又流了出來:“都是我不好,聽了他們的鬼話,害您追著王爺出了城……是我不好,您責罰我吧!”

茯苓恨道:“責罰你有什麽用!這麽大的事你們就敢瞞著我,瞞著大家!幸而王君回來了,否則,你們幾百條命都賠不起!”

這兩個月的日子驚心動魄,給陶夭留下一身傷痛和遺憾,如果能再來一次他可能會選擇老老實實待在盤龍,但哪有那麽多如果呢?

“我已經……已經沒什麽事了……身上的傷口都快好了,再用些藥,免得它留疤。當初是我要走的,還強迫了小果和卷黛為我掩護,這都是我的主意,一切後果都該我自己承擔,不關別人的事……”

楓兒見屋內氛圍太過沈重,怕陶夭郁結反不利於養傷,忙道:“好了好了,王君回來便是大大的幸事了!一切都過去了,大家該開心才對!王君想吃什麽,我交代廚房去做!”

卷黛也道:“東明好玩嗎,是不是有很多咱們這裏沒有的點心啊,王君一路上可有什麽有趣的事?”

“對對,聽說您救了王爺,很是英武呢!大家都說咱們王君看著柔弱,卻是個英雄人物!”

陶夭淡淡地笑了笑,這“英雄事跡”是用自己的孩子換來的,雖說不悔,但畢竟遺憾……為何世上會有這麽多悲痛和苦楚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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